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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一片森林, 也许我们从来不曾去过, 但她一直在那里,总会在那里。 迷失的人迷失了,相逢的人会再相逢。 从稻城回来已有五天了,身体似乎还残留着些许的酸疼和疲惫,看到满大街的俊男靓女,轮子飞转,尘土满天,突然觉得城市是如此复杂和肮脏。仿佛为我几天来的辛劳找到了答案。 应该说,这是一条我盼望已久的旅行路线,Shangrela、 木里、 稻城、 新都桥、 神山夏诺多吉、 央迈勇 、仙乃日…..这些名词,不知在我的脑海里呈现过多少次。我知道我的一生当中,肯定会有机会和他们相逢,只是时间的早迟和形式的差异而已。 木里篇 木里县位于四川凉山彝族自治州的西北边,据说是中国仅有的两个少数民族自治县之一,这里地处偏远,交通和通信很不方便,据说在50年代都还是一个由三方教派管辖的独立王国,雅砻江、 理塘河 、水洛河流过境内 。应该说是属于所谓的大长江流域,金沙江从它边上擦肩而过,正是由于它的特殊地理位置, 才使得它有保存相对完好的自然风光和原始的植被。这里摘录一段美国地理学家洛克当年到达这里的记录资料: 约瑟夫.爱弗.洛克先后三次到木里。 第一次是1924年春。洛克从丽江起程,渡金沙江经永宁,沿泸沽湖到凹拉坪,经利加咀、屋脚、越西林山到达木里大寺。洛克在木里大寺停留了三天,拜访了土司项此称并赠送步枪一支,子弹250发和其他礼物。木里土司回赠了一个金碗、两个如来佛像和一张豹子皮,还有一些别的东西。洛克为土司和九世活佛拍照,还拍照了大寺和佛像。洛克这次到木里是以美国地理学会考察队的名义来的。1925年洛克撰写了《中国黄教喇嘛木里王国》一文,发表于《美国国家地理杂谈》1925年4月号第四期。 洛克第二次到木里是在三十年代初,也是由丽江方向来木里大寺的。大喇嘛派人陪同,经水洛去贡嘎山(稻城亚丁),历时月余。 洛克第三次到木里是在四十年代处项扎巴松典任土司时。项扎巴松典也派人陪同,前往贡嘎山“考察”。在探访木里王国的时候,我曾看到远处的一脉雪山,当地人告诉我,那是贡嘎雪山,是佛教王国的圣洁之地。在木里土司的安排下,我和21位纳西族随从,从木器厂翻过理塘国向贡嘎岭地区出发,山路弯曲的穿过冷杉和栎树形成的森林,多种杜鹃散布在密林深处,青翠黛绿的各色树木和淡黄的树挂相映成趣,清新的空气和花开多彩的杜鹃,还有隐现在树丛里的牡丹花和报春花,真使得这里像是一个神仙游赏的花园。沿水洛河一支源于恰朗多吉山峰的支流来到雪山脚下,此时云层骤开,显现出雷光电闪的守护者的真面目,一座裁剪过的金字塔,在它两旁的山壁像是一只巨大的蝙蝠所展开的双翼,这是一处没有人知晓的仙景胜地”。 沿着当年洛克走过的路,开始了我们的旅程,由于这次活动筹划已久,荒野俱乐部做了很充分的准备。可令我没想到的是,最后成行竟有五十人之多。人员可以说来自五湖四海,包括三名德国朋友,Michal brandtne 、Pedro Dtrjua 和严得夫。其中Pedro是专门从汉堡飞成都来参加这次活动的。Blane在德国西门子公司驻成都的分公司工作,而小严是德国巴登符腾堡洲驻南京的经济顾问,他的中文说得相当好, 几乎是个中国通。浙江卫视也来了三个人,主持人vivi和其他两名记者,另外有福建、厦门、广州、杭州、上海等地的朋友,当然成都荒野俱乐部的成员还是占大多数。这么多人到那样的地方,领队的压力是很大的,我想我应该尽量照顾好自己,并尽量使自己保持安静和优雅,以使自己的旅途有所收获。 4月29日晚乘5611次列车,于次日早晨8.00左右到达西昌,出车站即看到坦克和我们租的两辆汽车,简单吃过早饭后,即上车赶路,今天的目的地是木里县城,计划在盐源吃午饭,车出西昌市即进入山区,一路上来往车辆很少,出西昌界,就看到雅砻江,汽车就沿着江边行驶,记得去年五一,我到攀枝花的二滩水电站参观时,雅砻江的水就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碧绿清澈的水,流速很缓,不象大渡河汹涌澎湃,缓慢流淌的江水象在诉说她古老的历史,我想什么时候能在雅砻江里畅游和漂流,那不知道有多挟意。我们下午两点左右在盐源吃过非常丰盛的午餐后,继续赶路,车过盐源,视野变得非常开阔,有一段红土地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这里有一大片开阔的平坦地带,地里的土是红色的,看起来非常的肥袄,有一些人在修路,地里零星地有一些房子,还有些猪和羊在自在的玩耍,红色土地延伸的尽头是连绵起伏的群山,山的上面是非常洁净的蓝天和随机漂浮的白云,这时临近黄昏时分,太阳光、红土地,蓝色的天空、雪白的云朵,色彩十分丰富,四周又是那样的安静祥和。看到这样的景色,仿佛人的心胸一下子变得宽广起来,汽车停了下来,拍了三张照片,真想在这里多停留一会,和当地老乡交谈一下,可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大约下午六点多时,我们到达木里县城,和中国大多数这样的小县城一样,盐源和木里的县城没有什么特色,依然是一些水泥加瓷砖的房子,只是在晚上,抬头望天空的时候,星星和月亮比城市的更亮一些,我们住在木里的长城旅馆,晚上还洗了个很舒服的热水淋浴,这要归功于小伙子们的努力。
木里稻城穿越--地理
木里到稻城穿越的徒步线路并不是很长,但整个线路跨越了众多的地理区域。 5月1日,从物产丰饶的安宁河河谷翻山进入雅砻江峡谷,在翻山进入盐源盆地。一路上是热带河谷的风光, 彝族人在路上往来,完全是彝族区的风情。 5月1日下午翻过一座松林密布杜鹃花盛开的低山进入一个巨大的盆地,地图上只是简单标注了一个地名“棉垭”。这是个壮观的地方, 盆地平整,道路平直,公路两边是茂密整齐的幼松林,松林中散布着干旱的红土耕地。彝族人三五成团地在围坐在居民点的周围,皮肤都被晒得黝黑发亮。 在盆地的边缘,一些奇形怪状的石灰岩开始露出红土,盆地边缘的山丘地缓柔和,峡谷都是光滑的U型,很显然是古冰川的杰作。 探险龙是个热衷地理研究的人,在行囊之外,他还特意带了一个地质锤。真高兴我们在同一辆车上,我们就有了一段探讨地质学问题的快乐旅行。 可惜棉垭缺乏水源,不然一定是一个富庶繁荣的地方。 几乎是沿着盆地的水平线,车绕过一个山湾,眼前的景象突然转换,我们已经来到了棉垭山顶,进入木里境内。很显然,棉垭山是盆地的地理边界,在木里这一边出现的是巨大的高山峡谷。河谷深切,峡谷壁立,卧罗河象条发亮的带子静静地躺在两千多米深的谷底。 从河流深切的程度看,这卧罗河已经是一条很古老的河流了。棉垭山两侧的地理景观如此炯异,实在令人惊奇。汽车又开始绕呀绕,为了获得一点点平缓的高度下降公路在山间盘绕,实际上实际前进距离为零。 峡谷中的村庄与彝族人的红土房子完全不同,这里的民居都很精致,刷得雪白的墙体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山间开始出现围场和巾幡,一种与彝族区完全不同的更为厚重的文化氛围悄悄形成。 下到谷底,两岸出现的是荒凉的干热河谷风光,这种地方道路往往都比较差,加上修路,行车相当苦难,好不容易才终于在天黑前赶到木里。 5月2日,从清晨开始,汽车就一直沿着森林公路开始翻越康坞山。康坞山上的康坞寺是当年木里王国的三个政治中心之一,当不可想象,这里居然是成片的茂密森林,几乎没有人烟。在偶尔出现的小村落中也往往是小猪满地乱跑,却难得看见几个人影。 康坞山垭口高约有3300米,路边是一个巨大的玛尼堆。山上林木种类众多,硕大的杜鹃花在林中开放,生机勃勃。在垭口边的山坡上就可以看见天边蓝色的群山之上,三座巍峨的雪山君临于众山之上!彼得兴奋地指给我看,大家都明白那就是我们要去寻访地地方,那三座雪山---贡嘎日松共部。 “在探访木里王国的路上,我看见远处有一脉壮丽的雪山,我的纳西族卫士告诉我,那就是最崇高最圣洁的贡嘎日松共部.......”此时,我们乘车穿越群山来到这里,虽然与当年洛克的情形有那么大的差别,但看见雪山的心情还是那么兴奋。 沿着长长的盘山道汽车离开康坞山口,森林稀疏下去的时候,眼前是一个平缓壮丽的峡谷。峡谷的斜坡和台地上是葱茏的农田,白色的农舍散布期间,在阳光照耀下,白墙闪闪发光。远处背景是高峻的白石岩山峰,木里河在谷底平静地流淌。当年木里王国的中心木里大寺就在峡谷对面的山腰上。如果在秋季来到这里,峡谷五颜六色,白石岩冰雪覆盖,这种景象,没有人会怀疑它就是香格里拉中那美丽的蓝月山谷。 博科就坐落在这美丽的峡谷中,宁静美丽又富裕。 离开博科,沿木里河上行,路上经过一个空旷死寂的居民点,过去的繁荣鼎盛已经成为历史。这就是过去的林场,和历史上让高山低头让河流让路的豪情一样,一切都进入历史了。 汽车沿着当年采伐森林的公路费劲地翻越牦牛山,公路两边已经长出茂密的次生林,车行其中就仿佛在绿色的小巷中通行。在山沟中,一片一片地出现工业采伐的痕迹。巨大的树干杂乱地倒在地上,静静地腐烂,新地小松树在他们的旁边悄悄地生长。林区公路以无比顽强的精神向前向上延伸,一直到四千多米的山顶草甸上。天高云淡,风光绮丽,自然景致令人心情舒畅。 翻过牦牛山,盘山公路渐渐向水洛河峡谷下降。水洛河峡谷又是深切的峡谷,在接近峡谷底部的高度上,或许是人类活动造成的影响,这里已经完全是一派干热河谷的景象,土质疏松,只有少量耐旱植物生长,冲沟在山体上切出道道伤痕。公路状况也变得越发艰难,有些地段几乎难以通行。开车走在这样的地方和乘车走过这样的道路都需要勇气。可以肯定在雨季时,这条公路根本不可能通行。 下到水洛河河边,河谷底部的高度只有两千多一点,河谷干旱,植被稀疏。水洛河水流量较大,尽管没有什么急流跌水,但在五月这样的枯水季节仍然不可能涉渡。受河谷地质的影响,水洛河水并不清澈,含沙量较大。 5月3日,沿水洛河上行。 水洛河谷地是木里几条河流谷地中最荒凉的,干旱河谷的景象单调萧瑟。地上稀疏的耐寒植物植株低矮叶片细小,只在有溪流的地方才出现葱茏的植物。 这时候,最让人心动的就是峡谷中的小村庄了。大片的青稞正在成熟,黄黄的躺在阳光下,藏族碉楼散落在中间,掩映在大树的浓荫中。孩子们在自由嬉戏,不时有马帮在小道上友好地相遇。走在其中,仿佛走在了《喜马拉雅》的电影场景中,彷佛走进了自己的前世,成为一个为了生存不得不长途贩运的马帮成员,终于历经艰难以后又回到了宁静的家园。
在香格里拉的传说中,高度安宁的生活来自蓝月山谷底部的金矿。在水洛河谷中,就不断看见金矿开采的工场。在希尔顿充满哲学思辩的小说中,或许是有意,他忽略了各种不同文化都对黄金持有的态度,黄金总是与贪婪相伴随的,产黄金的地方往往也是物欲横流,盗匪横行的地方。 我们的快乐旅行也就是在金矿村结束了。 补充食品,收拢队伍,继续前进。正在这个时候一种不安的情绪在队伍中蔓延,好像走丢了一名队员。有人说他在前面,有人说他在后面,有人说在河谷中途走散了,信息很混乱。Musa起身到最前面追赶,老郭带着大队继续前进。我仍然押着第二队慢慢前进。对讲机里各种信息交汇,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各种对策不断在脑海翻腾。在金矿村背后的山腰上,大家突然看见金矿村后的山上追上来一个人,从红色背包的颜色可以判断,那应该是走失了的郑斌,大家兴奋的欢呼,我的一颗心也落地了,用对讲机通知留在金矿村等消息的水手和坦克接应。 郑斌是福建登协的领队,在这样的河谷路段走迷路令我很惊讶。从水手传来的消息说,他坚持自己背包行走,现在体力不支,需要休息。我让他们为他租马驮包,陪着他慢慢前进。不管怎么说,总算有个圆满的结局。 紧接着队伍又出现了严重的问题,老郭告知,前方马队停了下来,一开始从水洛雇的马帮停了下来,堵在半路上,从一开始他们就很不爽快,而中途村落雇的马帮则一直勤恳的工作着。从形态来看,所谓马走不动了,要回去无非是讹诈。(他们为什么不在金矿村说走不动了,也不到呷咯村再说走不动了,偏偏在半路上,无非是想要敲一笔。)“态度强硬点。”我一肚子火,通过对讲机告诉老郭。同时让水手他们在金矿村准备另外找马代替他们,不给水洛马帮台阶下。 最后,做了一些让步,在老郭强硬的态度下,前方马帮终于在第二组赶上的时候开始翻越金矿村背后的大山了。 在半山腰,对讲机又传来水手焦灼的声音,他们为郑斌雇的马夫在半路上撒野,也开始满天要价,而郑斌丢下他和坦克不见了踪影。又是一番折腾,最后水手和坦克一肚子怒火花钱打发了马夫,自己背包爬山。可是新的转折点又出现了。郑斌突然掉头说要回去金矿村取落下的东西,甩下一句话就走了。此时已经夕阳西现,前方队伍已经翻过了垭口,我独自留在山腰等待最后的三个人,气温正在迅速下降,大家的衣物和头灯都在前方的马背上,这种情况让人措手不及。水手他们焦急的停在原处不知如何是好,我更是心如刀绞。 如果大家继续前进,那么郑斌就将独自抛弃在这种荒蛮的地方;如果停下来等待。那无疑将使大家都陷入困境。最后我不得不请老郭转达福建登协的队员,我们不得不选择前进,从对讲机中我能分明地感觉到扬子他们的焦虑和不安。但是我不得不命令水手他们前进,等大部队到达宿营地后再派人过来接应。 所有的人都越过了垭口,我独自呆在垭口上,天色一点点昏暗,风越来越冷。“这个背包的背负系统太差劲了,简直就是一个麻布口袋,又重……”水手通过对讲机告诉我,他们爬升异常吃力缓慢,此时我更是左右为难,垭口是唯一一个可以同时与大部队和水手他们保持联络的地方,我就是一个中继站,如果我离开,前方和后方的通讯将会中断。 找个背风的地方,我在垭口苦苦的等待,望着四面的大山,心中不禁涌上一股悲凉无助的滋味。一个小小的意外把所有远行计划完全打乱了。 渐渐地,似乎风停了,脸上凉凉地,我觉得自己捂着睡袋坐在那里,温暖惬意的感觉在身体里流动。突然一个寒战,仿佛意识深处的警报系统突然惊觉,我清醒过来,一丝冰凉的感觉掠过心底。我明白我的提问正在冷风中迅速消失,凭我身上那件衬衣和马夹已经不能够坚持多久了。我拼命揉搓自己的身体,并向老郭求助,“我快要冻僵了……” 老郭此时正在忙着营地,在呷洛村买鸡买羊,忙的不可开交。 “老皮呼叫,我是老皮,我带了抓绒衣过来接应你了。”老皮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那是我听过的最让我心动的声音,那一刻,几乎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你赶快离开垭口,我和坦克能跟上来,现在郑斌也跟上了,不要担心我们……”在对讲机里听到了我的情况,水手不断催促我离开垭口。 “不行,那样你们的消息就断开了。” “你快走,我们可以和老皮通话了。” 此时老皮正返回来接应,在一处保持的位置,信号绕过大山,老皮和水手间可以直接通话了。 “你确认?确认一下。” 确认通信畅通以后,我开始离开垭口向老皮靠拢。垭口背后是平路,但是一湾接着一湾仿佛没有尽头,我浑身冰冷,手脚僵硬,行动异常迟缓。不知道绕过了多少个坡,对讲机里传来老皮兴奋的声音,“我看见你了,我看见你了。” 无力的坐在老皮面前,我已经到了崩溃的边沿,老皮拿件红色的抓绒衣赶快给我捂上,还有不知道谁带过来的葡萄干含到嘴里,一种得救的感觉,一种来自心底的感动冲着我的眼眶而来,几乎要掉眼泪了。我第一次那么强烈的感觉到荒野里已经具有了一种浓浓的亲情,荒野的会员此时为了一个大家庭正在尽自己的全力去帮助别人,尽管自己也是那么艰难。流氓兔,swatman,老石等等,已经自然而然成为了一支刚组合起来的队伍的核心,在我最艰难的时候无法履行领队职责的时候,在老郭无暇顾及的时候,他们正在整理队伍,安顿军心。 当水手他们走上垭口的时候,我已经和老皮摸黑找到了营地,黑暗中已经燃起了篝火,大家从篝火边抬起头来关切地看着我,但我的感官都已经迟钝了。还好,虫虫和smile已经搭好了帐篷,我得以跨过黑暗直接转进帐篷,哆嗦着拉过两床睡袋把自己裹起来。脸发烫,身体却冷得厉害。 Smile端来热豆奶,在黑暗中帮助我把它喝下去,身体开始暖和过来。我真心感谢她为我所做的,那种温暖的感觉长久地让我怀想。不断有人过来帐篷边问候,并带来一连串坏消息。 好些人倒下了,有人吐了,第一天的徒步就让很多人体力透支,慌乱的情绪笼罩着营地,失败,沮丧,混乱,更糟糕的是Musa一到营地就倒下了, 好不容易等到我回来,我也倒下了。老郭出发接应水手他们去了,整个队伍没有了主心骨,会员们也干着急,大家都过来问,“怎么办。” “等会好吗?给我十分钟,等我暖和过来。”对每一个来问我的人都只能这么回答。我了解自己的情况,我知道自己能够迅速恢复过来,这种情形在西岭雪山背后的丛林中,在年保玉则雪山下都出现过,可是焦急的探访只能延缓我的恢复时间。 在水手他们都成功回到营地以后,我已经背起药箱走出了帐篷。 其实情形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只是因为没有人出来稳定局面,导致混乱和不安被放大了。队员中情形最严重的是球球了,她是老队员了,但这次由于感冒,又吃不下东西,导致体力透支,胃也排空了,恰巧又吃了其他队员好心给的药导致严重反胃呕吐。Musa基本上是心理原因,不用治疗,放缓一下情绪,坚强一些就可以站起来了,其他队员的情况也类似。在篝火边,我拿出炉头开始给病号煨葡萄干,大家都觉得很惊讶,我居然这么快就恢复过来了。 喝下葡萄糖水,再吃点葡萄干,球球没有呕吐,人也平静下来了,又给其他病号送去,紧接再熬冰糖姜汤压一下大家的感冒症状。慢慢的大家的情绪都稳定下来了,此时,老郭又从藏民家端来了炖好的羊肉和鸡汤,把最后一点阴影也抹去了。 营地里响起了歌声,一个安详的夜晚终于在深夜时分降临了。
木里到稻城穿越--风雪日萨
甲洛的清晨是宁静的,阴霭的天空,黛色的远山,平和的心情。 一点阳光从云层中透出来,甲洛村的老太太赶着牛羊还有小猪从营地边走过。鲜艳的帐篷、荒乱的小猪、好奇的藏民在清晨中被奇妙地揉合在一起。 早饭过后,按照惯例又是收拾营地。严德夫是个漂亮又快活的小伙子,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哼歌,一个MM轻轻推推我,“你听,他在唱什么!” 东北人都是活雷锋的调子从一个德国人嘴里唱出来具有一种特别的戏剧意味。不过,这种戏剧意味很快就被一种直率的火药味替代了。他用一个很大的塑料袋把整个营地的塑料垃圾都收拾在一起,但在不经意的时候,这些垃圾都被投进火里焚烧了,白色的烟雾腾空而起。 “什么,这是干什么!” 严德夫德脸迅速被扭曲,甚至有些气急败坏。 “这是污染,更严重的污染知道吗?” 郭大侠上前解释,这么多垃圾不能留在这里,但我们前面还有那么漫长艰难的道路,因此也无法带走,只有烧掉。 严德夫更加激动,整个营地都听得见他的声音:“怎么带不走,我来背就是了!天啦,你们还不真正懂得环保......” 严德夫大发脾气成为所有队员最深刻的记忆之一,他用他的行动给大家都上了一堂环保课,让每个人都反思自己对环境的真正态度。 一直到队伍出发的时候,严德夫的情绪才渐渐平静下来。他和彼得两人都坚持自己背包上路,尽管当天的任务是从3100米一直爬升到4300米。 这是艰难的一千米高度。 离开世外桃源般的甲洛,队伍进入茂密的森林。在高大的松树和冷杉林下,杜鹃花正在盛开,一团一簇,悄然开放。松枝上松萝低垂,雨水顺着松萝轻轻滑下,晶莹透亮。我喜欢茂密的松林,更喜欢在这种湿润凉爽的天气中静静地穿过原始森林,仿佛在自己的内心世界中漫步。然而,对多数人来说,这样的旅行可不轻松,对于垂直上升1000米大家也没有概念,总是急于看到目的地。翻过一山又一山,上了一坡又一坡,越是心急,让人的耐性和信心也就被吞噬得更快。 每一个衰弱下去的队员都会成为领队们的心病。先是小段不行了,接着是影姑.....水手和BIRD都留在后面主动承担起领队的责任,陪着她们一步步跟上来。老郭软硬兼施好歹让马夫留下来,让姑娘们上马。再后来,探险龙也成了探险虫,脸色惨白,两眼混沌扶着树干直喘粗气。 我嘴里鼓励大家坚持下去,心中却已经在盘算,是不是到了该启动应急计划的时候,让坦克带着体弱的队员原路返回。但这个计划的启动对谁都是很残酷的,作这个判断也异常艰难,这使我长时间处在痛苦的思想斗争中。 随着大家体力的消耗,周遭的植被也在悄悄改变。下午3点老郭从前面呼叫说他们第一组已经上了一个平台,马帮又停下了,他们要求就地宿营,从那里第二天可以轻松地翻过日萨。观察了一下周围植被,我估计高度还不到4000米,这时候宿营无疑是把最大压力留给翻越垭口最艰苦的时候,这显然是个很恶毒的主意。因此,我坚决反对,要求老郭要严厉对待那个狡猾的水洛马帮,必须按原计划到日萨宿营。 终于,第二小组也跃上那个平台,周围的松林已经稀疏下去,可以看见壮美的山谷,雾气在谷中涌动,大家都有了些成就感和自豪感。连探险虫也抖擞起精神摆个姿势对着山谷放声呐喊一番。 草地上,严德夫已经休息了很久,并且用炉头烧好了饮料。大家围过去,也休息一下。虽然表现得很平静,但看得出来,因为背负沉重的背包登山他已经筋疲力尽。此时,他不得不服输了。我和DONOTHING将他的背包拿过来轮换着背。DONOTHING本来对前面的道路没有信心,一直忐忑不安地想保存体力,力争最后能成功穿越过去,现在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作出牺牲。 艰难爬升,再上一个平台,我们上到了山脊上,高大地乔木完全消失了,眼前为之一亮。峡谷的对面就是雪山,在水雾中隐隐约约显露出身影。大家一直埋头走路,这么些天的艰苦旅行,现在毫无思想准备突然站在雪山面前,发现目标触手可及,一个个都惊喜万分,欢呼雀跃。 我走在队伍中间,大家都停下来拍照,同时也等后面的人跟上。对讲机里穿来老郭的声音,他们已经绕过山脊的小道到达峡谷对面的台地上,就快到日萨牛场了。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不过这时候我心中并不焦急,以后就没有什么上坡,凭肉眼就可以看见整个线路地情况。 收拾好队伍再走,情况开始改变。刚开始只是飘雪,然后风雪逐渐加大,我的身边除了Donothing和水手都是老弱残兵,但Donothing和水手因为帮严得夫背包也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在森林中让小段上马的时候,为了她舒服一些,我把抓绒衣脱下来给她垫马鞍了,此时才觉得那件抓绒衣是多么重要。风虽然不是很强劲,但是已足够把人冻透。 老郭传过话来,他们已经到达营地,他正在忙着扎营。我通过对讲机让他无论如何派几匹马回来接应一下,但马夫都不肯动,敦珠带上自己的马回来了。 迎面遇上敦珠时,风雪已经加大,天色变得很暗。好在小道在峭壁上盘绕,路线很明显。敦珠远就叫唤:“我给你送衣服来了。” 停下马,他从背上取下背包,是smile的冲锋包,包里有我给小段垫马鞍的抓绒衣,背包还拽了一个小睡袋套,我把抓绒衣取下来刚要穿上,敦珠一脸苦相说:“哎哟,我也冷得要死啊!” 这句话不要紧,我只好发扬风格,让敦珠把抓绒衣穿上,他也确实穿得太少了一点。我让他赶快到后面去,无论如何让朱大姐上马,水手和BIRD背着严德夫的包此时正心情焦虑地陪着她在后面慢慢走。 拿过敦珠送来的背包,DONOTHING又抢着要背。 真是好兄弟!从去年夏天的偶遇到后来白沙河溯溪,之后又一道去年保玉则登山,一种缘分把我们连到一起。在艰苦环境下,更觉得真情可贵,不禁感慨。 “好啦,别和我争,背上背包我还暖和一点。”我把包背上,带着大家继续赶路。 没多久,敦珠从后面赶上来说朱大姐太疲劳,几次上马都从马背上摔下来。因此,他只驮着严德夫的背包上来了。此时,我的对讲机电池耗尽,已经失去和前后的通讯联系。 走完峡谷小道上到台地上,地形变得复杂起来,小道分岔很多,风雪也更大,天已经开始黑下来,头灯在背包里随马帮走了,第二小组的处境相当艰难,落到后面的人更是危险。 翻过一个小山坡,远远地在风雪中可以依稀地看见红红绿绿的帐篷影子。我停下来,让DONOTHING和严德夫带大家先走。 “到营地以后让老郭把头灯都收集起来,派人沿路回来接应,记住都把头灯打开,方向向着后面人来的方向给大家当路标。我回去接其它人!” 此时的情形已经相当危急,一旦有人在这风雪中失散,没有谁能熬过这一夜风雪! 严德夫背包里有电池正好给我对讲机换上,这让我心里安稳了一些。 “把背包上的抓绒睡袋给我,我把它披在身上好歹能支持一会儿 ......” 谁知睡袋套一打开,里面竟然是一件羽绒服!上帝,我就背着羽绒服在风雪中挨冻!心中懊恼又惊喜。穿上羽绒服,带上大家捐助的巧克力,我不用担心会为了去救别人而把自己的小命搭上了。 返身进入风雪中才发现我们走过的路是这样长。等我接到其它队员的时候,风雪已经减弱,天也亮开一些了。旁边的山头上传来老皮的喊话声,为了接应其他人他已经爬到高坡上了望。 走到山谷的牛场边,遇到来接应的流氓兔,他自己高山反应比较严重还在这种危险时刻出来接应别人,让我很感动。他告诉我两个德国人情绪很激动,让我去安抚一下。 走到营地边,果然一群人围着彼得和布兰尼,彼得正在大声嚷嚷,要求清点人数,在危险时刻派所有人进山搜寻。看得出彼得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他知道什么时候是真正的艰难和危险。这种天气条件下,人在风雪中很容易迷路,一旦迷路后果都是灾难性的。我告诉他我已经作过安排了,现在所有人都平安到达营地,危险已经过去了。严德夫也上前解释,彼得才终于平静下来。 老郭和石头他们已经安排好生火做饭,营帐也已经扎好,达到营地后我已经没有多少事情需要作。连我的背包和睡袋都已经被SMILE和虫虫收拾进帐篷布置好了。 虫虫刚刚经历了人生中最难忘的一幕,情绪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 她和山猪在风雪最大的时候走在中间,和前后队都失去了联系。他们在一个小石屋中避了很久,冻得不行,但始终不见有人跟上来。不得已,山猪出发到风雪中去找组织,临行前摘下一个求生哨给她:“如果我没有回来,你就拼命吹这个哨子!”在那一刻,她第一次那么真切地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到达营地以后,她大哭了一场。 需要安抚的心灵很多,这样感人的故事也很多。野外探险,就是浓缩的人生,在短时间内,你会经历许多可能需要几十年甚至一辈子才能有的人生体验。 查看一下营地,检查一下体弱者的身体状况,发现情况都不严重。仿佛突然被一道火柴擦亮,心中突然闪过一道亮光,“或许我们可以创造一个奇迹!”这里是日萨,4300米,前面就是遮洼忍葛山口,如果这风雪能够在半夜停止,以现在大家的身体和精神状态,只要后半夜不出现剧烈高山反应,我们就可以抛弃第二套计划,全部穿越到亚丁去! 与老郭商量,他压根就没有想要退回去,退回去比前进更困难。 把指挥权移交给坦克,我早早就进了帐篷,把体力和精力留给后半夜,准备应付可能出现的大面积高山反应。 能否穿越成功,有多少人能够穿越成功就要看这一夜了!
木里到稻城穿越--奇迹
木里稻城穿越--奇迹 回头去看,让人有些莫名的伤感。“......仿佛雪地里的一场足球赛,早已人散雪消。” 当一切都已经过去,所有的故事都已成往事,我们大家都回到自己的现实世界和生活中时,再回头去看,雪山上发生的故事似乎成了过去电影中看来的情节,模糊而不真实,有时甚至连自己都会怀疑,这真的就是我们,真的是我们切身经历过的吗?随着时间推移,我们看待它的目光也会有所改变,内心也会动摇,但闭上眼睛,只用真心去回忆,那的确是我们真诚走过的里程。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眼神,每一分真挚的爱,每一分刺骨的痛都让人感觉到了最真实的存在。 这是一个平静而难熬的夜晚。 远处隐隐滚过的雷声始终折磨着我的神经,这个季节怎么会有雷声?莫非雨季提前到来了?外面是什么情形?如果持续一夜暴风雪,垭口还能通过吗? “......请原谅,我们不是要故意冒犯你,请不要惩罚我们.....” “不要太担心,上帝会保佑我们的,都会好起来的。” 黑暗中,SMILE低低地对我说。我的烦躁让她也无法安睡。 这一夜,几乎没有睡眠。凌晨时分,老石到帐篷边叫我,说小段高山反应比较严重。于是起身给他找了些药带回去。以后的时间就是枕戈待旦,随时准备到各个帐篷去救急,通常后半夜是最难过的。但是奇怪,此后却一直没有再出什么问题。整个营地非常安详,安详得让我甚至感到有些不安。 很早起了身,一出帐篷,迎接我的竟然是这样一副图景! 深蓝色的天空,深邃宁静,眼前的雪山完全从昨夜的雾气中显现出来,蓝色的山体上挂着冰雪,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固体,突然丧失了距离感。南面山谷中白色的雾气平静地蛰伏着,纹丝不动。晨光从东方透过来,把整个营地映亮,白色的雪原上,红红绿绿的帐篷群分外鲜明夺目。整个营地与自然融为一副美丽迷人的风景画。 在那宁静的空气中我突然呼吸到了成功的气息,几乎心都在发抖,这是个奇迹,这是上苍给我的奇迹,它要我们在今天创造奇迹! “快起床,不然你们要错过最美的风景啦!” 爱摄影又勤快的人那天早上一定有很不错的收获,在我的映象中,丁朝壮一早就爬到高坡上架好了脚架,应该拍到了最美的晨景。但也有人早起,却除了痛苦一无所获。大鱼无刺被高山反应折磨得精疲力尽,早早起来了,我让她主动适应一下,她就一圈圈围着营地绕,哪还有心思看风景! 早上又是和马帮一番很不愉快的争执之后,队伍才终于得以上路。还好,体弱的很多人都上了马背,这样穿越的胜算就更大了。 老郭押着马帮和背包带第一队先走,我仍然是带着第二组前进,坦克和MUSA则留在后面收容掉队的队员。给他们的死命令是,必须走在最后,一直把最后一名队员也带过山口。 昨夜虽然下了大雪,但气温并没有下降许多,早上太阳一晒,很多地方积雪已经融化,雪并没有想象的厚,这让我实在是觉得老天有眼,太照顾我们了。 雪山,真正是翻雪山了。突然出现这样一只队伍在这空寂的雪山之中,逶迤前行,真有点红军长征的感觉。尽管坡度不大,山也显得不高,不过大家都变得疲惫不堪。 小虫虫和SMILE是分在二组,每晚都住在一起,但她们每天都仗着良好的体力跑到第一组去。翻雪山的时候,小虫虫仍然如此。但SMILE已经明显不行了,从她身边经过我能感觉到她急促的呼吸和的心脏的剧烈跳动,虽然她带着红色的眼镜,但我还是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已经变得迟缓浑浊。她曾经登过大姑娘峰,那一次高度更高,但她几乎没有太困难就上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我感觉非常不好。” “停一下,不要超过我,跟着我的节奏走。” 我把节奏控制得很好,走一段就停下来歇息一会儿,让大多数人能够比较容易地跟上来,队伍也比较集中。 “不要急,跟着我,我会让你们比较轻松地过去。不要看前面的走得快,最多领先你们半个小时,但累得要死。不要担心,你们都能翻过去!” 尽管如此,还是有很多人感觉很艰难。没走多久,水手从后面追上来说扬子没有带墨镜,被雪光照得头晕眼花走不动路。怎么办?上帝,她居然没有带墨镜就来翻雪山,这让我非常吃惊,更糟糕的是之前没有一点准备,连根可以应急的红绸带都没有! 问扬子,她说过去几次到四川带了墨镜都没用上,所以这次就懒了,没当回事。埋怨也于事无补了。我摘下我的墨镜给她。 “你怎么办?!” 水手、SWATMAN和求求他们都焦急地围上来,DONOTHING甚至摘下自己的眼镜要给我。 从朋友们的语气中我能理解大家对我的关心和担心,但这时候已经没有选择了。 “没事,我走雪山比较多,不会有事情的。” 队伍继续前进。 SMILE突然灵机一动,把她围脸的纱巾解下来给我。虽然短了,但把它掖在帽沿中,垂下来,正好当作面纱,可以滤掉雪地反射的强光。 “这下我也成了塔里班了。” 虽然滤掉了强光,不过有东西挡在脸上总是很不舒服,尤其是感觉呼吸很不协调,真不知道那些姑娘们整天捂着纱巾是什么感觉。 唐僧夫妇一直跟我们在一起,他俩一直穿着情侣装。在低海拔的时候,是情侣体恤衫,雪山上换上防寒服还是情侣装。他们恩爱的样子让多少少男少女怦然心动!在离开营地的时候,细心的朵朵把食品和水装在一个大塑料袋中挂在唐僧的脖子上,造型就好像幼儿园中男孩胸前挂的白手绢。在高山上朵朵反应比较严重,唐僧就寸步不离地守护着她,牵引着她。每个人描述起他们的情形,语调都会变得充满柔情。 在队伍中还有一对这样的典范,黑熊和蛋塔,那是两个让人羡慕的人,都是体力充沛充满英雄气质。然而硕鼠就没有那么运气了,豆豆反应很严重,他却体力极好,没有办法只好陪着走在最后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动。 越往上走,流氓兔高山反应越严重,他的体力开始透支了,精神也接近了崩溃的边缘。他用微弱痛苦的声音问我,能不能弄到一匹马,他实在走不动了。 “坚持住,要相信你能行!登山靠的不仅是体力,到后来拼的就是人的意志和毅力!用你的意志去一点点把高度啃下来。你都到了这里,不要放弃!一旦你成功地登上去,你会对自己有一个全新的看法。” 我很高兴流氓兔最终选择了依靠自己,对于精疲力竭但顽强坚韧的人,我的敬佩之情也远远高于体力充沛轻松过关的人。他们的体验毫无疑问要比体力好的人要深刻得多。 雪山上地艰难跋涉,对没有过这种经验的人来说是很难理解那种脱胎换骨般的痛苦的。“痛苦,这个生命的孪生姐妹,时时刻刻提醒我我还活着......”走在雪山上,不仅有痛苦,还有爱,还有最自由的灵魂和空气。不记得谁说过,登山不仅是攀登,更是为了自由与爱。我的深情就萦绕在那雪峰之间,闭上眼睛,仿佛山谷就是我的胸廓,涌动的云雾就是自己的心潮,耳边流动的就是那自由与爱的声音。 漫长的雪山穿越,在中午时分我们终于爬上了垭口。垭口高度4950米,体力差的一屁股坐下去,再不用爬了。体力好些的,如SWATMAN等人却心有不甘,“可惜罗,要是再高50米多好嘛!”关于垭口的高度,后来还有过许多争论,但我相信登高图的标高是正确的,彼得和严德夫他们测得的所有标志点的数据与地图的数据完全一致。 站在垭口分界点上,我从随身的摄影包中扯出一面国旗,大家的激情都被调动起来,拿出热情和力量聚集在一起,照了一张缺很多人的全家福。不过能有十几个人在雪山垭口上分享着这幸福已经很让我满足了。 队伍翻过垭口向亚丁方向下山,远远地能看见走在前面的第一组的队员,老郭通过对讲机说他们就在山下背风的地方等我们。我让大家下山追老郭,我则又要独自留在雪山垭口上当插转台,为垭口两侧的队员互通信息并等待最后的队员跟上来。 考虑到可能再次遭到在甲洛山口的寒冷遭遇,大家把多余的衣服脱给我。正在这时,SMILE脱下自己的羽绒服塞给我,我和周围人试图阻止她,但她不由分说,扔下衣服头也不回地就飞奔下山了。 “老郭,老郭,截住SMILE!她把羽绒服脱给我了,她自己只穿了一件长袖衫。无论如何找件抓绒服给她穿上......” 那一刻,是一种感动,甚至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看着大家远去。 转过身去,在垭口背后的大岩石边找个避风的地方蹲下来,身上裹着羽绒服,等着后面的人跟上。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心中不断滑过一副副情景画面。在这样的时刻,这样的环境下,独自地在内心中和自己对话。每一分旅途中的感动,心与心之间的灵犀,围绕着我,让我在最细小的环节中看到人的心灵,看到心灵之间涌动的爱,它让我再一次的感动。 一个个黑点从远处雪坡下慢慢冒出来,后续队员积蓄着力量向最后的垭口冲刺。一个奇迹,已经接近完成,成功唾手可得了。然而,我却一点也不觉得激动,没有一点成功的喜悦,一切显得自然而然,内心平和宁静。 这种成功已经不必要了,在经过这样共同奋斗的艰苦努力之后,在收获那么多珍贵的真情和人生体验之后,美丽的风景和奇迹般的成功都突然变得不再那么重要了。我相信在以后的生活中,那些令人感动的点点滴滴还会悄悄从心底里涌出来,让我感到温暖和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