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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我无法属于它,它也永远不属于我
 更新时间:2008-4-10 16:54:00  点击数:1   ]

  小时候,以为世界就同自己所处的环境一个模样,正所谓井底之蛙,世界大同。长大以后,见的多了些,便又沾染上了生活在别处的习气,每每总是对别人的生活,别人的城市心向往之,而上海无疑对我有着重大的吸引。
  此去华东五省市,由于时间关系,一路只能算作浮光掠影,仿佛蜻蜓点水般。与城市的邂逅也就那么一刹那,加之,这些城市于我而言都是陌生的,倘有所知也大都来源于各种媒体,再者,我足之所及也只是其中某个城市的冰山一角,故而,所经城市,给我的印象也大抵为感性的,我是必不能如数家珍般精当巧妙地道出其绝妙之所在了。
  上海之于我的吸引力,显然因了其国际大都市的显赫身份,曾经到过香港,并不如料想中的繁华和富贵逼人,很是有些心生失望,但听同路人说,现时的香港与上海相比,上海在其右,故而再度对存于梦想中的城市再生热望。
  许是生活于僻远的西部城市的原故,我对东部和南部沿海城市总抱有莫名的幻想,因此相对许多人寄情山水的雅兴而言,我俗气的对繁华都市有种天生的艳羡,我知道,我是个特别俗气的人。
  上海,是这次行程的最后一站。我们一班人从苏州乘坐大巴到达上海时已是中午时分,导游安排吃过午餐之后说是送大家到宾馆稍事休整,于是大巴车又载着昏昏欲睡的一行数十人前行,大约走了二十多分钟车程的时候,同行中便有人对旅行社安排的住地提出了疑意,的确,一路出得大上海,眼力所及的全是些土坷遍布,电力线路蛛网般穿越上空,尘土飞扬的大片大片的建筑工地,更可恶的是,眼前的这种景象好象延绵不绝,纵是对大上海怀揣了最为美好的向往,也硬是望不到半点峰回路转的兆头。甚至怀疑这根本就不是上海了,毕竟上海在我们这些久居僻远的人心目中是何等的摩登和华美啊!于是有了些小心的探问,带着怯怯的不安,向着导游。
  导游解释,说是我们的住地是一别墅,这不过是途经而已。于是心便怀了一丝丝感激涕零,嘿,居然还为我等乡村野夫般的人安排别墅!更况上海的别墅哪是我等见识过的呀。车继续前行,大约又过了二十多分钟,途见并未有多大改观,好不容易到了一镇上,看上去同我们这里的乡下无甚区别,而且据说我们的“别墅”还得有一段车程才可到达,可见其偏远,于是终于有人愤而同导游交涉,直指其欺瞒之嫌,言辞甚为激烈。看得出,游行社的初衷是想要多赚银两,于是很不仁义地想要将我们扔在这荒效僻远之地,好在同行有心性激越的人,否则,枉是一大干人也只好在怯弱的沉默中被人欺负了去。
  在交涉下,我们终于住到了上海火车站近旁的一家三星级饭店,至于那饭店叫什么名目今天我到底是忘记了,或者拥拥挤挤的心也根本没有要存心记下它的名字。
  见到了真正的大上海,摩天大楼比肩接踵,感觉一幢幢高楼若出鞘之剑直指苍穹,把个天空硬生生地分离得支离破碎。而楼盘之间的距离更是小之又小,有的地方可以叫做只一线之隔,料想邻里活动大多是彼此尽收眼底,私底下不禁暗衬,无怪乎说上海人排外,都市人冷漠,如此紧迫的物理空间不用充分的心理阻隔保持距离,又何以区分出你和我?这难免有些居住大都市的悲哀,不论物理距离还是心理隔膜。这一点,还是小些的城市好,它的天空那么开阔,还有着许多好看的绿。看来鱼与熊掌兼得的事儿实在是在哪方面都不容易,顾此失彼似乎也就有了些真理的味道了。
  很好的天气,却并不见一丝儿蔚蓝,整个天空灰蒙蒙的,加之地上车流拥塞,南来北往纵横交错,让人感觉压迫得紧。
  一不小心,目力所及,居然就看到了从人家窗户支楞出的晾衣竹杆儿,花花绿绿地挂些衣服,旁枝斜出般地也来分割这个城市本已逼仄的空间,在感觉上,这样的光景该是大上海前几十年里弄胡同中的景象吧,没想却是白纸黑字儿似地落在这个城市棋盘并非可以忽略的位置,不论从视觉上还是从心理上都觉得与大上海国际大都市的名头很有些错位顿时,对上海美仑美奂的想象大为受挫。
  猛然间就有些恼恨起早些时候读过的海派小说以及现今某些时尚杂志给我的误导,其实静心下来想,并不是小说和杂志误导,怪只怪自己铭于心的不过是这座城市一个时代久远的记忆和经过过滤装帧的繁华。而真正触及城市精神内核的东西,却是我未曾领会或者说也将是我作短暂停留之力所不逮的了。城市深处的记忆我无法把握,城市阔大的今天我无法进入,我只是个过客,我只有惊鸿一瞥地或者说极端感性地来叙述对它的一知半解了,更甚,在转身的一刹那就可能将它遗忘。
  现实与想象虽然不能武断地笼统地以相悖概之,但其二者之间的差距和落差却往往足以使人颓丧,对上海,我就是这样的心灵感受。当然这不能说上海不够都市,不够气派,要怪也只好怪自己一厢情愿的美化。
  总以为生活在别处。之前,便老以为上海到处是着装入时,气宇轩昂,意气风发的都市丽人、先生遍布,没想到了上海,才知道它与别的城市也没有太多的不同,街上一样到处能看到顶着六月日头讨生活的人们,而且照例是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美的丑的一应俱全,所谓的白领丽人,金领先生不外乎也只是一小部分,而且也大多困在写字楼里一样的忙着生计吧。 
  来到上海,除了想要领略大都市的风光,顺便也要探看一位私交极好的朋友。朋友是不久前才从单位辞职过来的,不过自他离职后,我同他几乎没有过什么联系,虽然手机里也存着他新换的号码,不过也只是看着安心,并未真正拔打过一回。关于他的情况也只是零星地从他人口中知道,他在极短时间内几经跳槽到的上海,之前都在近沪的一些地方工作。
  与朋友的疏于联系在我好象成了习惯,朋友来了走了,我更习惯存放于心,倒并不介意这种形式上的联系,我也知道这种习惯不好,但总也没想过要改变,有的事情我喜欢由着自己的性子,并不太喜欢为了某种形而上的东西来改变自己的心性。我有这个朋友,我记住他,我能从别的渠道得到他的消息,我知道他很好,这就够了。在我,好朋友,知道他好就足够。这次到上海,也有同路的朋友要探看他,于是正好也省了我自己联系。
  看到他是吃午饭的时候,当天适逢星期天,所以有得机会一聚。朋友比从前显得更为干炼,精神焕发的样子,见面照例是从前的嘻嘻哈哈。调笑他提个包包,有假装白领之嫌,发型较之过去也有大的变化,一改从我认识他就没变过的发型,弄了个近似于寸头的样式,看上去更为性格。
  不过之所以变换了发型,据他说是因为头发曾染为黄色,因为过于醒目,所以才剪掉成我看到的样子,目的是减少视觉冲击力。说是头发染过,我看倒不明显,好象他在我印象中从来就是头发稀拉发黄的样子。不过说曾经染过黄色,倒着实让我吃惊不小,毕竟,他从来就是中规中矩的样子,尽管我见识了他由最初的含蓄非常到后来极尽张扬的全过程,但无论他外在如何发生变化,我也一贯认定他骨子里的内敛。
  谈到工作,说是六月初才到的上海这家美国独资企业,当时正在进行上岗前的培训,除掉周末,时间都安排的紧得很。再谈及对象问题。这可是我们惯常比较关心他的大事,从前在单位他也见过足足一个加强排的女生了,可是总也对不了姻缘,所以拖拖拉拉地将未尽终身大事搞到了上海,说是目前正在接触一上海女生,而未来的事儿仍旧是不可知。
  言谈间提及该把女孩子带来让大家见识,他不肯,于是我再度毫无口德地打击他,说那女生一定是差强人意,所以无颜带来见江东父老。饭后,我们一道去坐了磁悬浮列车,拍了些嘻嘻哈哈的合影,权当纪念。由于晚上我们有活动安排,而他也有培训的功课得完成,于是道别。朋友一场,有聚有散,聚和散都是淡淡的,上海一别,从此又隔绝了音讯,相信以他的能力能在上海混出个模样来,爱情与事业的双丰收该是指日可待,而我,唯有祝福。
  晚上,我们到了外滩,原来,我一直以为那里有海洋,还有细软的沙滩,到了才知道外滩是黄埔江一带的风景。看外滩的景致,我们是坐了船观看的,不过邻近船弦的位置却是拿了钱才得到的,同行的人大多举了像机对着沿江的夜景不停地按动快门,我便有些无所事事,张大了眼睛分辨沿江建筑,光亮亮的红灯把夜色装点得流光溢彩,那刻我很沉醉。
  而且,船上还有一些表演,听到歌声,我费劲地挤进人群,只见一个约莫三十上下的女人,穿了三十年代的服装,轻晃着身子,唱着一曲<夜上海>,那种镜头再现了旧上海时代的舞女形象,轻曼的歌声飘得満江都是,突然感觉,在回首一种陈旧的记忆。照说,外滩该是到上海观景的重头戏,然而,外滩留给我的更多是光与影的镜象,有些眩目,有些茫然。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到了淮海中路和南京路以及城隍庙,淮海中路商贾林立,不过东西却是贵得令人咋舌,就好象行走在街上的美女,让人想亲近却又怀揣了畏惧,于是只好叫嚷着养眼过足干瘾而已。南京路早已建成步行街,虽说时间并不算长,但相对于日新月异的上海而言已经显得有些陈旧,比之成都春熙路的光鲜也只叹弗如。
  而城隍庙,感觉很象成都的荷花池市场,出卖的大多是些质量未必上好的衣物和小首饰,外加上海小吃汇聚。城隍庙有很大一片地,穿行其中的大多是些外来的游人,买卖是否兴隆我没有太多感觉,倒是街边卖西瓜的小贩大声操着英语对着老外奋力叫卖让我记忆深刻,我与同伴在买西瓜的时候,小贩央了我的同伴求得西瓜的英语发音,一直重复着“饿特儿慢那儿”的声音仿佛一直在耳边低回……
  在上海两天的停留终告段落,离开上海去往机场的路上,心情淡得很,好象还希望能快点登上飞往成都的飞机,两天的上海之行并没有收获什么,去时心情热烈,归时心情淡淡,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对“生活在别处”的观念有了较为彻底的改变。生活,生活究竟在哪里?生活就在你身边。
  许是机缘巧合,没想回家几日竟然又有公差到江南。到无锡学习三天后,再度取道上海回蓉。这次到上海,我再也没有初次踏上这里的热情,也不再带有强烈的臆想,上海,它只是一座城市,同中国许许多多的大城市并无太大区别。
  而在近一个月时间内连续辗转多个城市,重复来回地往返于江南与四川之间,真的很让人疲惫。所以这第二次到上海我真的是有着许多的不宁愿。我不再象第一次到来那样想急切地扑进它的怀抱,也没有了那样的心情,一切都是淡而又淡,只是我还是到了外滩,另外新到了上次未曾去过的上海新天地。
  这一次到外滩,我没有坐船,外滩上人很多,大多是在那里闲逛,间或也有躲避着警察做些小买卖的人们,三二块钱的交易,不外乎就是些哄小孩子的玩具,其中也有些本是小孩的孩子紧张地眼观八路地避着警察做着这样的营生,孩子天真的眼神带着惊慌,一旦有警察从远处过来便慌慌张张地作鸟兽散,这样的场景让人觉得有些于心不忍,同时也感慨着人自打生下来就会有着许多的不易和心酸。
  走在外滩,看着许多带有明显异域风情的建筑,也许因为时间的积淀,看上去显得有些老旧,哪怕是五星级的和平饭店站在外滩也丝毫不能惹眼,我想这绝不是上海的个性使然,而是无法逃避时间濯洗的宿命吧。这不禁使人联想到人生,任何辉煌过后最终都将归于平和甚至暗淡,不过这并不妨碍我们保持乐观上进,就象那座并不再显赫的建筑依然用作五星级饭店。
  外滩这边的灯光并不明丽,低沉的黄色光线,仿佛感觉时光倒流,人走在城市的记忆里。而对岸新奇辉煌又让人心怀激越,楼盘整面整面的电视墙五光十色。在这样的陌生里,我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我觉得,在这样阔大新奇的背景里根本没有我的位置,我只是一个怀着好奇匆匆撞入的过客,来了去了,没有人知道和记得。
  当天晚上,我们到了上海酒吧文化彰显的新天地,新天地全是清一色低低矮矮的房屋,这在摩天大楼比比皆是的上海着实称奇。进得新天地,酒吧可谓是一家连着一家,装帧精美又各具风格,就好象美丽的女子,各有各的妆容,各有各的亮相,所以即使是手拉手、肩挨望肩也保持着矜持和距离,绝不会让人混淆,在众多的吧中,著名的逸飞服饰也混在其中,闪着明亮的招牌。前来泡吧的人很多,众多的老外混杂其中,原本上海这样的国际都市,国际友人可谓无处不有,但在新天地却是我见到的最为集中的地方,想来,老外的新天地就象国外的华人集聚的华人街吧。
  我们捡了一处酒吧坐下。每个吧的外面都摆放着许多的桌椅,挤挤挨挨的,人很多,远远看去黑压压的一片,透过各个吧的窗口望进去,大多都能正好看到乐队演奏的场面,配合吧内的灯光效果,于是有的吧披白有的吧披红,不过不论其色调是什么,总的来说都有种雾气十足,幽幽暗暗的感觉,甚至于暧昧。透过雾气,可以看见成双成对的或者说单身的男女,坐在吧台边上,样子比较的酷。我并不太习惯这种吧的氛围,总感觉吵得很,哪怕给同坐的朋友说话也只有用吼才能听见,大多时候都只好盯着歌手,看他疯狂地演绎着激情。
  时间已经是凌晨,客人有些稀疏了,但菲律宾乐队还在拼命地唱,主唱还在演绎着我不能弄明白究里的歌曲,一把吉它,扯着吼咙嘶吼,效果居然不差。整个新天地,给人的感觉有点乱,据说还请来了俄罗斯美女跳大腿舞,(可惜我未能看到)很是有些声色犬马的味道。坐在那里,既有向往的满足,也有异乡的陌生。我突然觉得,上海是一座与我距离遥远的城市,我和这座城市象两颗永无交集的星辰,作刹那交汇,便沿各自的轨道越走越远,我无法属于它,它也永远无法属于我。我是这样认为。
  邑日清晨,我离开了这座不属于我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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