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古汉台石门十三品】
到此最高,看芳树春流,一览兼收秦蜀景;
何须更上,诵好山云影,五言已尽宋元诗。
这是古汉台门联,未曾留意是何人所撰。芳树春流好山云影果然都有了,只这宋元诗让我稍有不快,为什么不是汉唐诗呢?平仄也一样合律,且汉唐诗明显好于宋元诗嘛。不解之处或有达人释疑。
古汉台位于汉中市中心偏东南,在东大街和丁字街相交的地方。说是前206年刘邦被项羽撵到汉中作汉王,刘三儿筑汉台、烧栈道,示项哥以知足,等羽翼丰满之后又耍个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把戏兵从
宝鸡取三秦,直把项哥逼死在乌江。这样一想,我就有些怀疑刘三儿当年修汉台的时候有没有认真,因为汉台实在不够阔大。不过没有关系,两千多年的时间足以将一个陶碗变得珍贵,更何况这么一座高台。
临街而视,可以越过门楣看到高筑于汉台上的望江楼,进门处是启功先生题写的“
汉中博物馆”几个大字,是了,博物馆建在汉台里面,让汉台更有看头。一说启功,便有朋友对我说“知道你喜欢启功的字”,真是好生奇怪。
台下一排翠竹,台垣为砖石砌成,高耸的台壁上爬满了紫绿相间的爬山虎,抬头仰望,高台上的望江楼斗角飞檐,气势雄伟。拾级而上,芭蕉上有水滴落肩颈,刚下过雨,所有植物都一片葱翠。望江楼始建于南宋,据王象之《舆地纪胜》载,时称天汉楼,现已不知经历了几代修葺。
望江楼往南是桂荫堂,中间空地上有好几株古老粗大的银桂,其中一株已经老得不成样子,据说每逢中秋,香气能飘过几条街。置有石桌石凳于其间,仔细瞧那石桌,乖乖不得了,原来是一个巨大的石鼓,上刻《松涛铭》四言诗一首,铁划银钩,很有柳字风范,落款年月是“癸未仲夏之初”,也不知是哪朝哪代的物事。其下三只小鼓撑着,和着旁边石凳均是一副饱受风雨侵蚀的斑驳模样,形状和侵蚀程度却略有不同,不似是同时同处之物,不会是无处存放才这样堆置的吧?稍加留意,慢慢发现古汉台内到处都堆着这样的刻石残碑等旧物,恐怕是从别处运回,因为没多大名气又不能丢弃才散乱堆放。
绕桂荫堂而南,沿石阶下去是一个不大的池子,旁有一巨石篆书“镜吾池”三字,配诗一首,只记得首句是“池塘如镜水平芜,照得今吾既故吾。”
再往南是“汉台
碑林”,廊檐两边嵌了许多旧时碑刻,院内就是博物馆的所在了。
博物馆里的重点文物当然就是“石门十三品”了!沿阶再下一层,东面是石门石刻陈列室,西面是褒斜古栈道遗迹陈列室,中间照例堆放了很多断碑残石,种植有各种花草树木,其中有一种像芋头一样的植物很招人注目,一人多高,那叶子比蒲扇还大许多,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石门十三品”是修褒河水库时从石门旁边凿迁出来的,粗黑的模样却是不得了的宝贝,旁边各有拓样,刻石中以“石门”“石虎”“衮雪”“玉盆”“石门颂”及“
山河堰落成记”等尤为引人注目,其中又以“山河堰落成记”最为庞大,重达几吨。“衮雪”相传是魏王曹操所书,衮字灵动,雪字端庄,二字并在一起却又和谐自然,汉中还有以衮雪命名的香烟及餐馆。
沿东路折回去时,发现在右手侧很偏僻的地方有一个小亭,拐进去一看,原来藏的是汉中八景之一的“月台苍玉”,此物直径三尺有余,外形来看就是一个柱基,也有人叫它试剑石或上马石,但我以为是柱基比较合理,据说这东西才真正是楚汉时期古物。勾腰去摸,冰凉光滑,仔细看,其质果然有些半透明状隐隐透着碧绿色,于是这才相信它是玉,好大一砣啊!
【拜将坛】
拜将坛位于汉中城东南,在将坛中路和风景路之间。
从南门进去,南门至南台间狭长的通道旁种植了两排柏树,柏树后面却是菜地及鸡舍。远远地可以看到大将军韩信的雕像,一手扶剑,一手托印,却颔首做沉思状,想什么呢?
南台高约二三米,围栏砌石,旁树碑曰“汉大将韩信拜将坛”,据说这便是当年刘邦拜韩信为大将的地方了,碑阴刻后人七绝一首:
辜负孤忠一片丹,未央宫月剑光寒。
沛公帝业今何在,不及淮阴有将坛。
这诗大约愤慨于刘三卸磨杀驴的干法,却多少有些屁话,将坛不也是刘邦弄出来的么,何不说韩信写有兵法三章呢,可惜兵法三章也早已失传。
刘三本无识人之能,却仍比项羽好些,因为他有萧何。韩信先从项梁,项梁死而从项羽,却一直只是一名执戟卫士,多次献策而不被用才愤然改投汉王刘邦,但刘邦仅让他当了名治粟都尉。韩信负气出走,萧何拍马去追(在褒河有萧何月下追韩信处),回来后萧何再三向刘邦力举,刘三最后听信了韩信是经世之才,于是才在这里拜为大将,得韩信果然一举而得天下。可惜韩信虽有将兵之才却无处世之方,功高震主而不自束,以至最后被吕后和萧何诱杀于长乐宫。
南台北侧有一碑,上书“兵仙神帅”,另有萧何、张良塑像各一。
北台上筑一亭,甚宽大。里面坐了些老头老太在闲聊,还有几个小孩子在追逐嘻戏。人告诉我说拜将坛是老人们晨练的地方,看样子是真的,不过也好,省得韩信一人整天站那里寂寞。
北门的门楣上写有“国士无双”四个字,字很漂亮。
【留坝
张良庙】
去留坝张良庙是在元旦的时候。
经褒河时再次下车重游了一次石门水库及栈道,可惜入冬后水枯草黄,远不如夏秋时漂亮。
从汉中到留坝沿316国道而北,总约九十多公里。途中慕名在石门收费站前的土地岭吃了一回鲶鱼,很便宜,味道也的确不错,一打听,那厨师原来是重庆人。
316国道从
秦岭南麓进去沿褒河而上,时在河东,时在河西。绵延的群峰上草木多呈黄褐色,褒河碧水白石,浅而清澈,且色彩或蓝或绿或紫富于变幻,让人联想起九寨的水来。快到留坝时发现很长有一段河水冻住了,停下车来,隐约可以看见冰下仍有水在流动,想来夏天行走其间会更漂亮。秦岭里面温度明显比汉中平原还要低得多,沿途石壁上很多冰挂子,偶尔还可以看到一个小小的冰瀑。
张良庙在留坝县城往北十几公里的庙台子,去的那天到处积了厚厚一层雪,阳光很好却并无融化的迹象。据言最早的张良庙是由张良的十世孙汉中王张鲁所建,原址已无可稽考,现在所见的多是明清建筑。
入张良庙的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座灵官殿,在后面又是一座三清殿,因自小看的书上都把张良列为兵家所以稍感突兀,但仔细想想,把从黄石公处得艺的张良归为道家流派好像也是说得过去的,何况他功成身退后是来
紫柏山辟谷修道的。
张良庙内有很多碑匾石刻,“相国神仙”“名高青简”“帝宇人龙”“古今一人”等等,多是后人倾诉的仰慕之情。其中最妙的当数于右任撰写的一块碑“送秦一椎,辞汉万户”,只说了最初的张良在博浪沙刺击秦始皇那一椎,以及最后的张良看到韩信被杀之后激流涌退,其间的风云变幻任由人去想象。最不能理解的一块碑是把米芾的“第一山”拓刻来竖于庭下,好歹应该栽到某一处山上嘛!
再往里走,有洗眼泉井一处,探手去试并不如何寒凉,于是笑着在井水里涮了涮眼镜,算是洗眼了。
拜石亭下有当年陕南镇守使管金聚所书“英雄神仙”一碑,这个称谓比较新鲜又很合理。只不知拜石亭的石是不是指“一桥三敬履”故事中授张良以《太公兵法》的黄石公?
从拜石亭往上,踩着结了冰的石阶去授书楼,石阶曲折高陡,几次都差点滑倒。到得授书楼上,发现授书楼的二楼入口的木梯是用木板钉死了的,因恼恨从一楼往下看遮蔽太多,于是手脚并用攀上二楼,在上面果然就可以俯瞰张良庙的全景,屋顶的积雪在日照下反着光,给人以清爽明净的感觉。张良庙北面是紫关岭,西北面是紫柏山,庙前庙后各有一条小河流过并在东南汇成紫柏河,果然是一处风水宝地。言说张良庙占地一万四千多平米,果然是很宽大,比古汉台和拜将坛都宽多了。
从授书楼折下来,沿另一条石径经过石鱼可进入翠竹园,这里的竹子果然特别,并不是惯常知道的修竹通直,这里的竹子很多都是“弯脚杆”,均离地一二尺处折一下再往上长,搞不懂是什么道理。
出来后回望过去,张良庙正在落日的余晖之中。原打算要去紫柏山看自然奇观锅坦以及探访张良辟谷修道的山洞的,因人告知积雪难行且天色向晚,只好悻悻作罢。 囗 王九棠